《The Law of the Sublime》：為什麼長大後，我們越來越難感受到驚奇？

30 秒答案

Robert Greene 的《The Law of the Sublime》探討人如何突破日常認知的限制，重新感受世界的廣闊與神祕。作者提醒我們：當我們以為自己已經理解世界，可能正是失去好奇心的開始。熟悉不等於看透，知道名稱也不等於認識事物。本文由一次校門口的親子對話出發，整理書中的核心觀點，並提供四個可在日常生活中實行的觀察練習。適合覺得生活乏味、注意力越來越狹窄的讀者。

這星期想和大家介紹 Robert Greene《The Law of the Sublime》這本書。

作者說：當我們以為自己已經理解世界，可能正是失去好奇心的開始。

校門口的一次對話：兒子眼中的牆壁

最近，我送兒子上學時，發生了一件讓我印象深刻的小事。

那天，我們站在學校門口，等待學校開門。

兒子突然指著旁邊的牆壁問我：「爸爸，這是什麼？」

「這是磚頭。」我回答。

他接著指向磚頭之間的縫隙，繼續問：「那這個又是什麼？」

「這是水泥。」

對話很簡單，卻讓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明明我們站在同一個地方，眼前看到的世界，卻完全不同。

當時，我腦海裡想的是學校什麼時候開門、今天還有什麼工作要處理，以及接下來的日程安排。

可是，兒子眼中的世界卻不一樣。

他看見一塊磚頭，會好奇它是什麼。他看見磚頭之間的縫隙，又會想知道為什麼裡面有另一種東西。對我而言，那只是一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牆壁。我已經見過無數次，甚至根本不會特別留意它。

但對他而言，那面牆壁充滿值得探索的細節。

這件事讓我開始思考：為什麼小時候，我們看見什麼都覺得新奇有趣，但長大之後，卻越來越容易覺得生活乏味？

我們會不會其實錯過了很多東西，只因為我們太習慣眼前的世界？

《The Law of the Sublime》在談什麼？

最近，我讀了 Robert Greene 的新書《The Law of the Sublime》。

Robert Greene 是我一直很喜歡的作者。我曾經分享過他的《權力的48條法則》（The 48 Laws of Power）。這本在 2026 年 11 月出版的新書，則探討了一個與他過往作品很不同的主題：人如何突破日常認知的限制，重新感受到世界的廣闊、神祕與不可思議。書名中的 Sublime，在美學與哲學中通常譯作「崇高」。它描述的是一種超出我們日常理解範圍的經驗，有時讓人震撼，有時令人敬畏，甚至帶著一點恐懼。

這不是單純讓自己開心，也不只是尋找新鮮感。

它關乎我們如何看待世界，以及如何重新認識自己的存在。

而這本書的誕生，本身就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故事。

一場中風，改變了 Robert Greene 對世界的認識

2018 年 8 月，Robert Greene 在洛杉磯開車途中，突然中風。

血塊阻礙了腦部的血液供應，令他失去意識。當他在醫院醒過來時，才知道自己剛剛與死亡擦身而過。

他的左手嚴重受影響，左腿也幾乎失去感覺。原本簡單的日常活動，開始變得困難。

在中風之前，他早已構思要寫一本關於 Sublime 的書。

他的原定計劃十分宏大。

他希望親自到亞馬遜河流域探險，到非洲觀察野生黑猩猩，甚至穿越戈壁沙漠。他相信，這些壯闊的自然環境，可以讓人親身體會什麼是超越日常生活的震撼。但一場中風，讓所有計劃都被迫改變。他無法像以前一樣自由遠行，連寫作也變得困難。他需要用手寫、口述和反覆修改的方式，慢慢完成自己的作品。原本打算從世界各地尋找的體驗，如今似乎變得遙不可及。

直到有一天，他在自己家的後院午睡醒來，發現一隻蚱蜢就在距離臉部很近的地方。

他開始仔細觀察這個小生命。

那一刻，他感受到一種奇特的連結。眼前的昆蟲，不再只是一隻可以被簡單分類的動物，而是一個有著自己生命活動、與他共同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生物。

後來，他開始留意後院裡的蜥蜴、蜂鳥，以及各種細小的昆蟲。

過去，他可能需要前往遙遠的亞馬遜雨林，才會特別留意這些生命。

現在，他發現自己家的後院，同樣存在著一個複雜而陌生的世界。

他失去了探索世界的自由，卻開始重新發現眼前的世界。

我覺得這是整本書最值得思考的地方。

我們總以為，想要獲得深刻的生命體驗，就必須去一些特別的地方。例如出國旅行、登上高山、走進森林，或是完成一些平常不敢做的冒險。這些經驗當然很有價值。但問題是：我們為什麼非得離開自己的日常生活，才能重新對世界感到好奇？

如果只是因為我們太熟悉眼前的事物，那麼需要改變的，可能是我們看待它們的方式。

我們為什麼越來越難感受到驚奇？

Robert Greene 在書中討論了一種與 Sublime 相對的心態：Anti-Sublime。

我會把它理解為一種「反崇高」的心智狀態。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習慣活在自己已經理解、可以預測和控制的世界裡。

人越長大，越容易形成這樣的習慣。

因為隨著年齡增長，我們累積了越來越多的知識，也學會了如何為身邊的事物提供解釋。

小時候，我們看見夜空中的星星，可能會好奇：那些一閃一閃的光點到底是什麼？

長大之後，我們知道星星是遙遠的天體，也知道光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跨越宇宙，抵達我們的眼睛。

我們看見流星，知道那與進入地球大氣層的物體有關。

我們看見火山爆發，知道它涉及地球內部的岩漿活動。

即使遇到自己不了解的事情，現在也可以打開 Google，或者直接問 ChatGPT。

幾秒鐘之後，就可能得到一個看起來完整的解釋。

但這裡有一個值得留意的問題。

知道一件事情的解釋，不代表我們已經充分認識這件事情。

譬如，我們知道星光如何傳播，但這是否代表我們曾經真正停下來，仰望夜空，想像那些光走過的距離？我們知道樹木如何進行光合作用，但這是否代表我們曾經仔細觀察過一棵樹的葉片、樹皮和生長痕跡？

科學知識本身沒有問題。

相反，真正深入理解科學，往往會帶來更多驚奇。

我認為問題出在另一件事：我們有時會把「我知道這是什麼」，錯誤理解成「這件事已經沒有什麼值得探索」。

我們太快為事物貼上標籤。

一棵樹就是一棵樹。

一塊石頭就是一塊石頭。

一面牆壁就是一面牆壁。

當我們完成命名，大腦似乎也就完成了工作。

於是，我們不再繼續觀察。

這正是我兒子在學校門口，讓我重新發現的事情。

我以為自己已經知道那面牆壁是什麼。

但其實，我只是知道它叫什麼。

對於它的紋理、構造，以及兒子正在留意的細節，我幾乎一無所知。

成年人的注意力，正在變得越來越狹窄

除了知識和熟悉感，另一個讓我們失去好奇心的原因，是我們將太多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小時候，我們不需要經常思考下個月的收入、工作表現，或是別人如何評價自己。

但長大之後，生活開始出現各種責任。

我們需要工作、賺錢、處理家庭事務、安排時間，以及規劃未來。

這些事情當然重要。

問題在於，我們可能不知不覺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這些事情上。

每天早上起床，我們就開始思考今天要完成哪些任務。

上班途中，我們想著工作。

工作結束之後，又開始想明天有什麼事情需要處理。

即使正在休息，腦海裡也可能一直盤算下一個目標。

我們的生活看起來非常忙碌，但真正感受到的東西，卻可能越來越少。

因為我們把世界縮小了。

原本廣闊的世界，最後只剩下自己的工作、目標、收入、責任，以及別人對自己的看法。

Robert Greene 所討論的 Anti-Sublime，就可以從這個角度理解。

當一個人過度依賴熟悉的生活秩序，任何超出自己理解範圍的事物，都可能令人感到不安。

我們希望世界是可以預測的。

希望事情有明確的答案。

希望自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是很自然的心理需求。

如果我們每天都需要重新研究如何走路、如何使用餐具、如何從家裡去公司，生活根本無法正常運作。

但當我們過度追求這種掌控感，就可能開始抗拒未知。

不知道某件事，會讓我們感到不自在。

尤其當我們認為自己已經是某個領域的專家，更容易出現這個問題。

譬如，一個長期研究 AI 的人，可能很害怕承認自己不知道某個新工具的用途。

因為他擔心別人會問：「你不是 AI 專家嗎？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於是，他可能急著提供解釋，即使自己其實還未充分理解。

但仔細想想，這種心態本身就很矛盾。

這個世界如此廣闊，任何人的知識都必然有限。

如果我們必須假裝自己什麼都懂，才能維持自信，那麼每次遇到未知的事物，都會變成一種威脅。

我認為，真正讓我們失去好奇心的，有時不是知道得太多，而是越來越難接受自己還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一旦願意承認自己的無知，世界就有機會重新變得有趣。

孩子為什麼能反覆感到快樂？

孩子能夠反覆感到快樂，是因為他們仍然願意直接感受。

我很喜歡觀察兒子成長。

其中一件令我覺得有趣的事情，是小朋友可以重複做同一件事很多次，卻仍然感到快樂。

例如一部簡單的卡通動畫。

成年人可能看完一次，已經知道故事情節。

第二次再看，覺得沒有什麼新鮮感。

第三次，甚至開始覺得無聊。

但小朋友可以反覆觀看同一部動畫。

明明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當熟悉的搞笑情節再次出現時，仍然會開懷大笑。

我曾經想過，為什麼會這樣？

當然，孩子會有自己喜歡的重複模式，也會感到無聊，不能單憑這個現象，就認為孩子比成年人更懂得欣賞世界。但它至少提醒了我：我們對一件事的感受，不完全取決於它是否新鮮。

成年人很容易用「已經知道結果」來判斷一件事是否值得再次體驗。

孩子卻可能更願意投入眼前的過程。

他不一定在乎自己是否早已知道故事結局。

他在乎的是，這個情節現在仍然讓他覺得有趣。

當然，我們不可能真的回到童年。

成年人的生活需要理性、判斷和自律。

但這不代表我們必須完全放棄孩子看待世界的方式。

我覺得我們可以從小朋友身上重新學習一件事：在急著理解和評價之前，先給自己一點時間，直接感受眼前的事物。

例如，你在公園看見一棵樹。

成年人可能會立刻把它分類為某個樹種，然後繼續走路。

孩子卻可能走過去，看看樹皮上有什麼紋理，摸摸樹葉的觸感，或者觀察它在風中如何搖擺。

兩個人的差別，不一定在於誰知道得比較多。

而在於誰願意花時間繼續觀察。

育兒讓我重新認識了這件事。

過去，我可能很少留意一些生活中微不足道的東西。

現在，兒子經常提出一些我原本根本不會思考的問題。

有些問題很簡單。

有些問題卻讓我發現，原來自己從來沒有認真想過答案。

我很享受這種感覺。

因為在陪伴他認識世界的同時，我也有機會重新學習如何認識世界。

我們的大腦，為什麼總是忽略眼前的現實？

我們不可能時時刻刻都保持孩子般的好奇心。

原因之一，是大腦需要處理大量資訊。

想像一下，你每天走同一條路去上班。

沿途有幾十棟建築物、不同形狀的樹木、各種路牌，以及無數路人的面孔。

如果你每次都要仔細分析這些東西，大概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抵達目的地。所以，我們的大腦會運用過去累積的經驗，幫助自己快速辨認事物，並將注意力集中在當下認為重要的資訊上。

這是一種必要的能力。

但它也帶來一個副作用。

當某些事物變得熟悉，我們就不再分配太多注意力給它們。

於是，同一條街道，我們可能已經走過幾百次，卻說不出沿途某棵樹的形狀。

同一棟建築物，我們每天都會經過，卻從來沒有仔細觀察過它的外觀。

不是因為這些東西沒有值得觀察的地方。

而是我們已經習慣忽略它們。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旅行經常讓我們感覺特別深刻。

當我們走進一個陌生城市，眼前的一切都需要重新觀察。

我們會留意當地的街道、建築、交通、餐廳，甚至人們如何說話。這些事情在當地居民眼中可能十分平常。但對旅客而言，卻充滿新鮮感。我自己也是這樣。

現在如果有機會去日本旅行，我會格外珍惜那段時間。

因為我知道自己不會經常去，每一次都有很多東西值得留意。

但當我回到日常生活，那種敏銳的觀察力卻很容易消失。

我開始思考：如果可以把旅行時的觀察方式，帶回自己的日常生活，會發生什麼？

假設有人告訴你，明天是你最後一次走平常上班的那條路。你還會像以前一樣，低頭看手機，只想快點抵達目的地嗎？還是會開始留意沿途的風景，看看那些自己從未認真看過的建築物和樹木？

其實，那條路並沒有改變。

改變的是你對它投入的注意力。

熟悉一個地方，不等於已經看透那個地方。

這也是 Robert Greene 透過自己的後院，重新理解的一件事。

一位神經科學家的中風經歷，讓她重新認識自己的意識

書中還談到另一位曾經歷中風的神經科學家。

她是 Jill Bolte Taylor。1996 年，37 歲的她因為左腦出血而中風。當時，她本身就是研究腦部的神經解剖學家。中風發生時，她親身經歷了語言理解、身體活動能力，以及部分日常認知功能逐漸受到影響的過程。對一位研究大腦的人而言，這是一種極為特殊而痛苦的經驗。

她後來花了約八年時間復健，逐步恢復失去的能力。

在她所描述的主觀經驗中，隨著部分原有認知能力受到影響，她開始以一種不同於過去的方式感受自己與周圍世界的關係。

過去，我們習慣用語言辨認事物。

這是桌子。

這是椅子。

這是我的身體。

這是我。

我們透過各種概念，把世界整理成容易理解的部分。

但在她的中風經驗中，這些平常看似理所當然的認知過程受到干擾，讓她感受到一種不尋常的整體感與連結感。不過，這裡需要區分她的個人經驗與神經科學本身。

我們經常聽到一種說法：左腦負責理性、語言和分析，右腦負責創意、感受和直覺。

這種分類過度簡化了真實的大腦運作。

左右腦確實有不同的功能分工，但大部分複雜的認知活動，都需要兩邊共同參與。

所以，不能簡單認為只要減少左腦活動，就能釋放右腦的創造力。

我認為 Jill Bolte Taylor 的故事真正值得我們思考的，是另一個問題。

我們每天習慣使用的認知方式，是不是唯一能夠感受世界的方法？

我們太依賴語言、分類和邏輯。這些能力讓我們可以理解世界，也讓社會得以正常運作。

但我們仍然可以練習其他感知方式。例如仔細觀察、聆聽、觸摸，以及專注感受當下正在發生的事情。

這些能力不需要透過中風才能獲得。

我們可以在日常生活中，主動為它們留下空間。

為什麼我認為成年人應該重新學習繪畫？

說到這裡，我想分享一個很實際的方法：繪畫。

我認為繪畫是一種很好的觀察訓練。

因為當我們學習畫畫時，往往會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明明眼前放著一個杯子，但自己畫出來的杯子，卻跟實際看到的樣子有很大分別。

為什麼？其中一個原因，是我們太習慣畫出自己「認為」杯子應該有的樣子。我們知道杯口通常是圓形的，杯身有一定高度，旁邊可能有一個把手。

於是，我們開始依照腦海中的概念作畫。

但真正的觀察繪畫，要求我們仔細觀看眼前的物件。

杯口從目前這個角度看，呈現什麼形狀？

光線從哪個方向照過來？

陰影落在什麼位置？

杯身的邊緣，跟背景形成什麼關係？

當你開始留意這些細節，就會發現一個平常被我們稱為「杯子」的物件，其實包含很多自己以前沒有注意過的視覺資訊。這個過程不需要你成為畫家。

甚至不需要畫得漂亮。

它最有價值的地方，是迫使我們放慢速度。把注意力從腦海中的概念，重新帶回眼前真正看到的事物。

我覺得這和 Robert Greene 所說的 Sublime，有一個相通之處。

我們平常為了效率，太習慣直接跳到答案。

看見一樣東西，立刻辨認它。

聽到一個故事，立刻分析它有什麼道理。

閱讀一本書，急著問自己學到了什麼。

但有些經驗的價值，需要在我們願意慢慢觀察時，才能被發現。

並非所有事情，都必須立即產生實用的成果。

有時候，單純仔細觀察一件事，本身已經值得我們花時間。

如何在日常生活中，重新找回對世界的好奇心？

讀完《The Law of the Sublime》後，我嘗試把書中關於感知、注意力和時間的觀點，整理成幾個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實行的練習。

這些方法不需要我們辭職旅行，也不需要改變整個生活方式。

只要願意放慢一點，就可以開始。

練習一：Pure Vision，重新練習純粹觀看

第一個方法，是練習不急著為事物貼上標籤。

你可以從每天走過的路線開始。

例如上班、送孩子上學，或者前往超級市場的那段路。

挑選其中十分鐘，暫時收起手機，拔下耳機。

然後仔細觀察身邊的事物。

看看路旁的樹木，葉子呈現什麼顏色。

看看建築物的牆壁，有什麼不同的紋理。

看看陽光如何照射在地面上。

如果你看見一棵樹，試著不要立即把它歸類為某個樹種。

先觀察它本身。

樹皮有什麼形狀？

枝條如何向外延伸？

葉子隨著風怎樣移動？

你可能會發現，原來自己每天經過的地方，存在著很多從未留意過的東西。

重點是暫時放下「我已經知道這是什麼」的想法。

給自己一點時間，看看它到底是什麼模樣。

練習二：Expanded Time，重新感受時間的流動

第二個練習，是改變自己對時間的感受。

我們經常覺得時間不夠用。

每天都要處理很多事情，連排隊等候也容易感到不耐煩。

當我們站在超級市場的收銀處，腦海裡可能一直想著什麼時候才能輪到自己。

坐在餐廳等待食物，又忍不住拿起手機。

彷彿只要沒有完成某件事，時間就正在被浪費。

但我們可以試著用另一種方式看待這些時刻。

例如下一次排隊時，不必急著拿出手機。

先留意自己站在什麼地方。

周圍有什麼聲音？

旁邊的人正在做什麼？

此刻的光線、氣溫，以及環境，跟平常有什麼不同？

我們不需要刻意尋找什麼特別的事情。

只需要讓自己留在當下。

這個練習不會讓一天突然多出幾個小時。

但它可能讓我們發現，原來那些被自己視為「等待」的時間，也是真實生活的一部分。

我們經常為了抵達下一個目的地，而忽略自己正在經歷的過程。

練習三：Technology-Free Day，給自己一段沒有螢幕的時間

第三個練習，是暫時離開數位裝置。

我認為這個練習對現代人特別有價值。

因為現在的手機，幾乎可以隨時為我們提供新的刺激。

只要感到無聊，就可以打開 Instagram。

只要有幾分鐘空閒，就可以看看 Threads。

當我們不知道做什麼，還可以去 YouTube 找影片，或者打開 AI 工具，研究一個新話題。

結果，我們越來越少有真正無所事事的時間。

但如果我們永遠在空白出現時，立即用資訊填滿它，也就越來越少有機會停下來觀察自己和周圍的世界。

你可以嘗試每週安排一天，減少使用非必要的電子裝置。

如果工作和家庭安排不容許，也可以先從一個小時開始。

在這段時間裡，不看社交媒體，不收看影片，也不需要強迫自己學習什麼。

你可以去散步。

慢慢煮一頓飯。

閱讀一本紙本書。

或者單純坐在窗邊，看看外面的風景。

剛開始，你可能會很不習慣。

甚至會忍不住想拿起手機，看看有沒有新的訊息。

但這個練習的目的，就是重新適應沒有持續刺激的時間。

當我們不再需要每隔幾分鐘就獲得新的資訊，才有更多機會留意那些原本一直存在、卻被我們忽略的事情。

練習四：每天晚上，回顧自己的注意力去了哪裡

最後一個方法，是每天晚上花幾分鐘回顧自己的一天。

我覺得這個方法很適合已經習慣寫日記的人。

不過，這次我們不需要記錄今天完成了多少工作。

可以改為問自己幾個問題：

今天有什麼事情，是我以前沒有留意過的？

今天有沒有某個時刻，讓我真正專注於眼前的事情？

今天有哪些時間，我只是習慣性地滑手機，卻沒有特別想做什麼？

這些問題不需要有標準答案。

也不需要每天都找到非常深刻的發現。

有時候，你可能只是發現今天的天空跟昨天不一樣。

或者今天陪孩子玩的時候，留意到他正在學習一個新的動作。

甚至是今天走路時，第一次注意到路旁開了一些小花。

這些事情很普通。

但我認為，它們正是我們需要重新學習觀察的東西。

因為生活中值得留意的事情，並不一定要非常特別。

真正的 Sublime，不需要我們一直追求更強烈的刺激

讀到這裡，你可能會發現，Robert Greene 所說的 Sublime，跟我們平常追求的刺激有很大差別。

我們經常以為，如果生活變得無聊，就應該尋找一些更刺激的活動。

例如去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

嘗試高空跳傘。

購買一件昂貴的新產品。

或者安排一次特別的冒險。

這些事情可以帶來快樂，也可能留下深刻的回憶。但如果我們一直需要透過更強烈的新鮮感，才能感受到生活有趣，就可能陷入另一個問題。當某種刺激變得熟悉，我們又需要尋找下一種刺激。

第一次去某個國家，感覺非常特別。

第二次去，可能還是很開心。

但去過很多次之後，它也會逐漸變成一個熟悉的地方。

如果我們只依靠外在環境的新鮮感，才能感受到驚奇，那麼無論去過多少地方，最後仍然可能感到無聊。而 Sublime 提醒我們，深刻的體驗也可以來自對熟悉事物的重新認識。

當我們看見浩瀚的夜空，開始意識到自己在宇宙中的渺小。

當我們仔細觀察一隻昆蟲，發現眼前這個微小生命，竟然也有如此複雜的身體與行為。

當我們重新留意一棵樹，意識到它可能已經在這個地方生長了很多年。

這些經驗可能不會帶來像高空跳傘那樣強烈的興奮。但它們會讓我們重新感受到，自己所理解的世界其實只佔了很小的一部分。

有很多事情，我們還不知道。

有很多地方，我們還沒有仔細觀察。

甚至對於那些每天陪伴我們的人，我們也可能仍然有許多不了解的地方。

我覺得這種認知很有意思。

因為當我們接受自己並沒有完全理解世界，就不需要一直尋找新的東西，才能對生活產生興趣。

眼前熟悉的事物，也可能有值得重新探索的部分。

熟悉，並不等於無聊

回到文章開頭，我和兒子在學校門口的那段對話。

那天，他問我牆壁上的磚頭是什麼。

我回答之後，便想著學校什麼時候開門。

但對他而言，問題似乎還沒有結束。他仍然想知道磚頭之間的水泥是什麼，以及牆壁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構造。回想起來，我發現自己當時其實還可以跟他一起觀察得更仔細。

我可以看看那面牆壁的紋理。

看看不同磚頭之間有什麼差別。

甚至可以跟他一起研究，為什麼建築物需要使用這些材料。

但我沒有。

因為在我的認知裡，那只是一面牆。

Robert Greene 的中風經歷，讓他被迫放棄原本計劃的遠方冒險。

但他在自己的後院，重新發現了值得探索的世界。

我覺得，我們不需要等到人生發生重大變故，才開始重新思考這件事。

如果明天仍然需要走同一條路上班，那就試著多看看沿途的景物。

如果每天都需要照顧孩子，可以多留意他正在觀察什麼，又為什麼會對那些事物感到好奇。

如果今天沒有什麼特別的安排，也不一定需要立即找一個活動，填滿所有空閒時間。

或許，我們可以嘗試保留一些空白，慢慢觀察身邊的世界。

我想，這正是《The Law of the Sublime》帶給我最有價值的提醒。

我們經常以為生活變得無聊，是因為世界已經沒有什麼新鮮事。

但有時候，只是我們太快對眼前的一切說：「我知道了。」

下次當你覺得生活乏味時，不妨先看看自己身邊，那些早已習以為常的東西。

你可能會發現，它們其實一直都有值得探索的地方。

只是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認真看過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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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根據 Robert Greene《The Law of the Sublime》的觀點與我的個人閱讀心得整理。Spark+ 也會陸續分享這本書中其他值得深入思考的觀點與案例。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到 [sparkplus.today](https://sparkplus.today) 閱讀更多深度導讀。